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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秋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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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16, 2007 11:38 am
Mood: bl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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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是一只猫。秋秋千千也是一只猫。秋秋千千是秋秋和千千的猫，只是秋秋叫它秋千，千千叫它秋秋千千。
秋秋千千一度对此颇为困惑，千千对它的困惑表示理解。如果秋秋千千朝着秋秋喵喵叫，而朝着千千汪汪叫，千千也一定会迷惑得要死。何况秋秋千千的烦恼还要大得多，因为还有其他的人朝着它叫其它的名字。
因为秋秋千千本来并不是秋秋和千千的猫，而是千千同事的猫。千千去同事家玩，觉得很受优待，作为报答就想夸奖点什么，总不好老夸奖别人的老婆，于是就夸奖两只猫。两只猫是白色的秋秋千千（当时名字还叫小白-公子小白）和黄色的同伴（忘了它的名字，姑且就叫小黄）。小黄是一只深沉的猫，它喜欢躺着思考问题，而且躺的地方还非是散着余温的电脑主机不可，是一只现代化了的思想家。而秋秋千千是一只活泼的小猫，它觉得用爪子和鼻子去研究问题比用脑子更好。它研究的问题范围很广，从墙壁的裂缝到洗衣机到躺在主机上思考问题的小黄。对大多数它研究过的对象是留点爪印做论文，当研究到小黄的时候，通常就是以小黄的一声惨叫和接下来的疯跑作为终结。
千千的夸奖显然起到很显著的效果，第二天同事的老婆就热情邀请秋秋和千千去家里挑选一只喜爱的小猫带回家。除了夸奖的效果以外，还因为千千新做了同事的上司。千千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夸奖的言过其实以及不想让同事认为做了上司就摆臭架子，就把推辞的责任推给了秋秋。秋秋是个腼腆的女孩，总是不知道怎样拒绝别人的热情。这种腼腆的结果一是糊里糊涂地接受了千千的求婚，二是莫名其妙地带回了秋秋千千。
其实秋秋和千千都不是合适的主人。懒人都不适合养宠物，何况是两个懒人。秋秋和千千都是货真价实的懒人。千千除了在工作上还算勤奋以外，其他时间能躺着的时候绝不会坐着，因为懒，通常就把第一件看见的衣服买回家，第一个女朋友娶做老婆。秋秋的懒是另外一种风格，她认为人生要花三分之一的时间来睡觉必定有其理由，她愿意每天再额外多花几个小时来证实这个理由的价值。
秋秋和千千还有别的不适合成为宠物主人的理由。秋秋自己并不是特别热爱清洁的工作，比如洗碗，扫地等，但是对别的生物的卫生要求还是比较高的。照她的想法甚至千千也不是一个符合住家卫生标准的生物，何况一只喜欢四处游历和探险的猫。而千千不喜欢任何不能理解语言的动物，如果他需要一只宠物的话，加菲猫是最合格的侯选。
所以秋秋千千在新家的生活并不是很快活。
首先是伙食水准的降低。同事老婆对秋秋千千的疼爱是溢于言表的，她最喜爱的事情是把小鱼放在手里给秋秋千千吃。秋秋和千千首先一致同意瓷碗是比手更好的喂食工具，至少猫舌头舔上去它不会痒；其次就是认为猫如果想吃鱼的话，它应该自己去钓，住在没有河的公寓里面的猫如果喜欢吃鱼，等同于住在西安而爱吃荔枝的杨贵妃，是懒人养不起的奢侈。秋秋千千开始降尊纡贵地吃猫粮，它对这种新食物还觉得不太习惯，只是嗅嗅，然后吃一两块，大概以为这并不是正餐，只是作为零食的压缩饼干。秋秋举着包装盒向秋秋千千保证这种食物和鱼一样有营养和能够吃饱。但是说服性不是很强。所以秋秋千千接下来的日子有点委顿，而且隐隐有点菜色，和千千连着三天没有吃肉时候的表情很类似。
其次是居住环境的恶化。在秋秋千千的概念中，温暖舒适的床才是猫呆着睡觉的地方。它并不嫌弃有另外两个人来分享，同样的原则也应该运用到其他喜欢床的动物身上。这显然不是花了半天时间用纸箱木板和旧衣服为它搭了一个窝的秋秋所能同意的。受过高等教育的秋秋科学地指出猫和人睡在一张床上的情形叫做“人兽杂处”，并且以职业的敏感性描绘了一幅疾病杂生的前景。千千和秋秋千千就都无话可说。但是不表示反对并不意味着同意，秋秋千千仍然经常在夜里离开它的小窝，到床上来寻找抚爱和温暖。而且它并不打算用梦游来作为犯规的理由，它总是堂而皇之地挤在秋秋和千千中间，而且还喜欢用它带刺的小舌头哈着热气舔舔它的邻居来道晚安。如果它碰巧舔到的是千千也就罢了，他最多推推表示对这种礼貌的敬而不敏。但如果舔到的是秋秋，千千通常就会听到一声尖叫，同时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猛然坐起的身影，然后就是秋秋千千被推下床的扑通声以及接下来的一些不可预期的动静。老实说这种连锁反应比秋秋千千的骚扰更影响千千的睡眠，尤其是当这种事情一晚上发生好几次的时候。千千觉得不能为了秋秋千千的幸福而让秋秋不快乐，毕竟秋秋千千不能戴着戒指和千千一起去照结婚照。于是很主动诚恳地建议把秋秋千千的小窝挪到阳台上去，只是需要在窗户上多加些防护措施来为秋秋千千抵御北京夜间的严寒。建议自然得到很珍惜自己的睡眠时间的秋秋同意，但是遭到了珍视自己的温暖舒适权利的秋秋千千的抵死反对。它用了半夜时间来哭诉赢回了重新进屋的权利，又用了半夜时间在屋里床间来回走动来暖和身子和报复它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第二天千千上班的时候神色就有几分憔悴，有细心和好奇的同事就用暧昧的神色来追问憔悴的原因。口不择言就泄露了秋秋千千曾经被关到阳台的事实。秋秋千千的前主人同事当时并没有发言，但是接下来几天不论千千是在开会还是在见客户都会收到同事老婆的电话，追问秋秋千千的生活近况，并通报各种用于改善猫咪生活质量的新产品信息，提供的联系方式从地址到电话到电邮网站方方面面简直是无微不至，让千千觉得她没有去做一个猫咪社会工作者实在是浪费人才。
然而怀着对同事夫妇好意以及秋秋千千的委屈地愧疚，尽管上床的禁令仍然有效，秋秋和千千还是通过了承认秋秋千千是室内动物的的决议。秋秋用放大镜考察了秋秋千千的皮毛，得出结论认为秋秋千千需要每天一次的细致洗澡以维持住家的权利。这引起怕麻烦的千千的巨大不满，他向秋秋指出即使是猪八戒这样的需要长途旅行的宠物也只在被妖怪捉住准备吃掉之前做一次细致的清洗，没有多少亲戚可走又不需要下地干活的秋秋千千实在没有必要做如此频繁的清洗。再三讨论的结果把清洗频率降到了三天一次，秋秋宣称如果还想再少的话就必须由千千给它做一件可以防尘防虱的衣服。千千不会做衣服，于是只好给秋秋千千洗澡。秋秋千千也不喜欢洗澡这个主意，它有它自己的清洁标准，它不明白为什么一只要住在家里的猫就必须洗澡，一如老鼠不明白为什么人总在好吃的奶酪下面放一个可怕的老鼠夹子。
秋秋千千的反抗是务实而有力的。它会用两只小小前爪紧紧握住澡盆边沿，再用无限哀怨的目光望着秋秋，试图从精神上摧垮她给它洗澡的坚定意志；同时它两只后爪会拼命乱蹬，在做出逃离洗澡盆的努力的同时，让秋秋和千千分享对水的恐惧。每次给秋秋千千洗澡就象过了一次泼水节，这让本来就不太情愿的千千更为烦恼，他建议说以后干脆大家就合在一起只洗一次澡，反正秋秋千千蹬出来的水也够秋秋和千千用的了。同样恼羞成怒的秋秋觉得千千除了流氓成性以外，还非常地不负责任，表现就是在做该做的事情的时候不够认真努力而且还说风凉话，这也成了多年后秋秋离开千千的一个理由。
解决了居留权问题之后的秋秋千千变得多了一些沉默，失去了一些原有的活泼。它开始比较多地在屋里漫无目的地散步并且不时长嘘短叹，或者睡在它的小窝里打盹，如果不是因为立式机箱的原因，它很可能会变成第二个小黄。
然而秋秋千千的一颗热爱自由的心并没有因为艰难的生活而完全死去。只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或者是开门声，勇敢和好奇就会重新回到秋秋千千的身上，它会拼着小命地向门口冲去，让人觉得应该把动若脱兔中的兔字换做猫字。如果只是过路的邻居，它就只到门口听听有没有新闻也就罢了；如果是有开门的动静，它就会兴奋地把小脑袋一个劲地望门缝钻。这让下班回家的秋秋和千千每天都能感受到了黄继光堵枪眼的艰难。一只铁了心要出门的小猫比机枪的子弹更具有穿透力。秋秋和千千经常在掌劈，脚踢，背堵，膝压外加其他一系列高难瑜珈动作之后仍然无法阻挡秋秋千千奔向自由的热诚，有时候就只好由它去。其实秋秋千千对自由的理解更多是存在于它自己的想象之中，即使没有秋秋和千千的阻挠，它顶多也就跑下两三层的楼梯，其中还有将近一半不能用“跑”来形容，只能用“摔”。但是这从来没有妨碍过它的兴致，在体能上的追求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就会痴情地靠在楼梯栏杆向下望，用它小小脑袋能够容纳的想象来延续无穷无尽的楼梯之外的世界。正如一只小熊会望着莽莽群山想象山的那边是什么，秋秋千千也不相信世界就是由无边无际的楼梯和楼梯顶上的两个主人组成的。千千于是经常对秋秋说，秋秋千千是一只有一颗人的心和人的脑的猫，它如果加入了多萝西的寻仙旅行团的话，它唯一需要向奥芝魔术师请求的是一双可以穿着足球鞋下楼的脚。
但是秋秋千千终于还是开始逐渐意识到它并不是一个职业冒险家，而是一只宠物猫。明白这一真理的原动力是秋秋千千发现在屋子外面的日子虽然逍遥自在但更容易肚子饿。对生活的重新定位使秋秋千千无师自通了使媚撒娇和见风使舵。它学会了在秋秋脚边挨挨搽搽并温柔讨好地喵喵叫，还学会了跳到坐在电脑旁的千千膝盖上取暖，秋秋和千千回家的时候它也会摇头摆尾蹦蹦跳跳作腰鼓欢迎解放军进城状。新装上阵的秋秋千千还学会小猫依人地陪着秋秋看冗长的煽情连续剧，让千千觉得照这个势头下去秋秋千千总有一天会学会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摇摇篮以及和邻居太太拉呱。
秋秋千千的温情脉脉明显地腐蚀了秋秋和千千懒惰的心。秋秋千千的主食逐渐改善成为了带着较多肉和很多肉的鸡骨头，秋秋还经常借口为千千打牙祭买回小鱼并有意无意地让它们落入秋秋千千的口中。秋秋千千还有了一个新窝，虽然从本质上仍然是一个猫窝，但是在质地和品位上有了很大提高。秋秋和千千在床的尽头搭上一个齐床的平台，秋秋千千的新窝就坐落在这里，目的显而易见地是希望混淆秋秋千千的视听让它误以为它其实已经睡在了床上。千千想秋秋千千其实是明白真正的床和挨着床的窝的差别的，只是它假装不知道而已。作为对它难得糊涂的回报，有时候秋秋千千悄然翻过床栏进入到真正床的边界的时候，秋秋和千千也就假装不知道。成了宠物的秋秋千千甚至还堕落到会生病的程度，会拉稀和吐粘粘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秋秋就会伤心地告诉千千如果猫在同时拉稀和呕吐的时候就意味着命不长久，千千也随之伤感起来，以至于忘了妒忌秋秋千千被秋秋抱着喂药的舒适。谁知第二天被下了病危通知的秋秋千千就活蹦乱跳地追得一只网球满地乱跑，幸福得来满嘴清口水可以一垂到地。
慵懒和幸福的日子总是难以持久。秋秋突然接到通知告诉她可以到一个遥远的米国去了。接到通知的时候秋秋抱着秋秋千千在椅子上哭了好久。弄得秋秋千千一直纳闷地在关着的电视机和秋秋之间来回看，不明白没有影象的节目为什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效果。
接下来的日子忙乱而纷扰，连秋秋千千学会了翻筋斗也没有人注意到。然而当秋秋就要踏上飞机的前几天，突然想起了秋秋千千的孤苦。秋秋千千不会捉老鼠不会演杂技甚至根本就不知道米国是个什么东西，当然不会有人发工作签证给它并邀请它和秋秋同去同去于是一同去；而秋秋觉得把秋秋千千留给千千好比把孤儿留给后娘，是如此地不安全和不可信赖。秋秋千千的原主人同事因为千千的原因被开除早已音信全无，而秋秋又想不出世界上还有别的谁可以担负得起陪秋秋千千看电视这样重大的责任来。思考了一昼夜的结果，秋秋带了一个铁笼子装着秋秋千千一起回到了河北的老家。
然后千千就好久都没有看见过秋秋，还有秋秋千千。秋秋是到米国去了，整天流着眼泪吃蛋炒饭，因为做不来其它的食物而且又很想念北京和千千还有秋秋千千。秋秋千千是住到河北去了，据秋妈妈说是学会了上房上树上床只是还不会上网，玩儿得可疯了。
千千一度认为生活终于可以属于他自己一段时间了，因为秋秋去了她理想的国度，而秋秋千千也找到了它梦想的自由自在，那么千千自己也该回到充满书酒意气朋友和雄心勃勃的日子了。但是投诉却从四面八方来，秋秋不光是没有饭吃而且还撞坏了别人的车还住了医院花光了从国内带去的钱；秋妈妈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只猫会爱吃鸡，照她的想法养一只爱吃鸡的猫还不如养一只黄鼠狼，至少黄鼠狼并不要求鸡要煮熟切烂。
千千只好放弃挥斥方遒的日子再次追寻秋秋而去。在去米国前要去和秋爸爸秋妈妈还有秋秋千千告别。再见到秋秋千千的时候，秋秋千千刚从房顶散步回来，见到千千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反而眼神中有点茫然，听到千千叫它只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一如巴尔扎克笔下攫取了生活中一切乐趣而开始厌世的花花公子。秋秋千千对秋妈妈发给它的猪血不屑一顾，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对着千千望了一望。千千于是对秋秋千千说我要请你吃鸡骨头和小鱼，为了增进了解还比划了吃鸡吃鱼的动作。秋秋千千似乎明白了什么地眼睛亮了一亮，然后就笔直飞快地跑出房门不知去向。
几年后秋妈妈打电话来说整天喜欢在外游荡的秋秋千千终于有一天没有再回来。说这话的时候秋秋和千千正冷着脸在米国的土地对峙着。那天晚上千千不能入睡，就只好整夜看笑话。笑话说：有人叫跳蚤跳，跳蚤就跳；然后他又切了跳蚤的腿叫它跳，跳蚤不跳；于是他结论说，跳蚤没有了腿，也就聋了。也许世界上的事情真的是这样关联的，千千想，当你的宠物猫走丢的时候，爱情也就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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